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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国兴学|治国|《论语》中有道主,而没有民主

时间:2019-10-07 04:54来源:政治
很多人以为中国过去是君主专制,经籍虽多但没有一个懂民主的,更有甚者,以为儒家经典是为君主的统治服务的,这些观点都不是无懈可击的。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确没有真正的民主精

很多人以为中国过去是君主专制,经籍虽多但没有一个懂民主的,更有甚者,以为儒家经典是为君主的统治服务的,这些观点都不是无懈可击的。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确没有真正的民主精神。孟子“民贵君轻”之旨,晚明“天下非一人之天下,天下人之天下”之论,并不是真正的民主。如果我们以西方文化中的民主为标准,向古籍求索,一个是求不到,因而认为古人不懂民主,一个是求到些影子,因而认为中国还是有民主思想的,但是不能服众。因为如果中国有真正的民主精神,何以还有近代这样严重的滑坡和屈辱呢?若以民主为标准,求索古籍,我们最好承认圣学不民主。圣学虽不具有民主精神,但有为什么不失其伟大,亦不失其真理性,这个真的值得我们好好细思一番。

道主,完全是我们自造的词。道主,即以道治天下,不民主,也不君主,为道是尚。君仁民安,便是道的要求,便是道主。可以没君臣,不可以没有道;有贫富,贫就有贫的道,富也有富的道。我想这个是比较符合过去的文化精神的。道主,即大道行之天下,天下太平;道行之乡里,乡里安宁;道行之家庭,家庭和睦;道行之人心,身修心圆。大同理想,便是道主的一个显明的例子。

“大道之行也,天下为公,选贤与能,讲信修睦。故人不独亲其亲,不独子其子,使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,男有分,女有归。货恶其弃于地也,不必藏于己;力恶其不出于身也,不必为己。是故谋闭而不兴,盗窃乱贼而不作,故外户而不闭,是谓大同。”(《礼记·礼运篇》)

我们看大同理想,是君主吗?不尽然。是民主吗?又不是。天下为公,是人人为公,并没有明显的君主专制思想,也没有明显的民主思想,这是很客观的。道不是为君而存在的,不是为君统治方便而造出来的,君反而像是从道中演化出来的。这么长一段话,先儒们所主张的是什么?惟道主而已。

老有所终,道也;壮有所用,道也;幼有所长,亦道也。矜、寡、孤、独、废疾者皆有所养,男有分,女有归,皆道之所要求,并不是老有其终老的权利,壮有其工作的权利,幼子有接受教育和抚养的权利,残疾人等弱势群体也有得到社会帮助和政府资助的权利,也不是说男女有婚姻的权利。儒者们不是在主张权利,而是主张道义,虽然看起来有点相似,但其精神内核是迥异的。以道为主,道行天下,自然人人各得其所,而现代意义所谓的权利反而得以保障,精神、人格、情感的需求也得到了安身之所。

这么说也许还不够清楚。我们以母爱为例。

母亲爱儿子,她心中念念所思是为了尊重、保护儿子的权利吗?不,她出于天性亦出于文化、社会背景的母爱,虽不言人权,甚至也不懂人权,但是真正实现儿子人权的莫过于母亲,莫过于母爱。所以,爱之,即尊重了人权。同理,仁,就有了人权在其中;以道为主,权利也可以得到了。

只是因为世人不相爱,人人互不信任,彼此没有仁爱,所以人权才尤为重要。如果人人爱人人,人权是没有必要的。道,与爱相似,若天下有道,人权不言伸张而可以自有。现实中,道难以实现,所以在道真正实现之前,人权作为基础性的保障,可谓大矣。

道主,并不是我们随意造的词。《论语》中讲出道主意思的类似的话是很多的:

子谓南容:“邦有道,不废,邦无道,免于刑戮。”以其兄之子妻之。(《公冶长篇》)

子曰:“宁武子,邦有道,则知,邦无道,则愚。其知可及也,其愚不可及也。”(《公冶长篇》)

“天下有道则见,无道则隐。邦有道,贫且贱焉,耻也。邦无道,富且贵焉,耻也。”(《泰伯篇》)

宪问耻。子曰:“邦有道,谷。邦无道,谷,耻也。”(《宪问篇》)

子曰:“邦有道,危言危行,邦无道,危行言孙。”(《宪问篇》)

子曰:“直哉史鱼。邦有道如矢,邦无道如矢。君子哉遽伯玉。邦有道则仕,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。”(《卫灵公篇》)

孔子曰:“天下有道,则礼乐征伐自天子出;天下无道,则礼乐征伐自诸侯出。子诸侯出,盖十世希不失矣。自大夫出,五世希不失矣。陪臣执国命,三世希不失矣。天下有道,则政不在大夫。天下有道,则庶人不议。”(《季氏篇》)

子路行以告,夫子怃然曰:“鸟兽不可与同群,吾非斯人之徒与而谁与?天下有道,丘不与易也。”(《微子篇》)

孔子是说过“君君臣臣”的话,但孔子不是为尊君而立学、创道(或继承道统),而是道要求当时的人必须得尊天子。一是因为当时周天子失威,天下失序;二是因为当时没有虚君、废君而兴民主的时机和条件。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,只有两种选择:叛君、背君而自立、忠君而忠于社稷。在一定的历史时期,忠君即是忠于天下,亦是道的要求。世易时移,今日之道,便不须尊君,道已经没有这个要求了。但是也并不是说没有道,我以为忠于人民是现在理所当然的道。现在这种话看起来很假,人们更愿意相信人是自私的,只有通过利益才能说服人,这是有些可悲的。民主还是专制,是权力在谁手中,孔子认为权力无论在谁的手中,都要听从道义的要求。这就是道主。

那么你怎么知道道主张要求我们什么呢?还是古代的忠孝吗?这个话头太大,任何个人做不了主。但从历史上看,道义从民心,亦从圣王。这是两个判断标准,一个标准是人民欢迎就是道义要求;另一个标准是经典中所载的国学智慧。通过这两个标准,我们人人都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和发现,道要求我们什么,这个一个路子。

道主之下,有德主、仁主、礼主。用我们比较熟悉的话来说,即以仁德治天下、以礼治国:

子曰:道之以政,齐之以刑,民免而无耻。道之以德,齐之以礼,有耻且格。(《为政篇》)

子曰:“能以礼让为国乎,何有。不能以礼让为国,如礼何?”(《里仁篇》)

“为国以礼。”(《先进篇》)

道主思想,最为显著的是《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》:

子路、曾皙、冉有、公西华侍坐。子曰:“以吾一日长乎尔,毋吾以也。居则日;‘不吾知也。’如或知尔,则何以哉?”

子路率尔而对曰:“千乘之国,摄乎大国之间,加之以师旅,因之以饥馑;由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有勇,且知方也。”

夫子哂之。

“求,尔何如?”

对曰:“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,求也为之,比及三年,可使足民。如其礼乐,以俟君子。”

“赤,尔何如?”

对曰:“非曰能之,愿学焉。宗庙之事,如会同,端章甫,愿为小相焉。”

“点,尔何如?”

鼓瑟希,铿尔,舍瑟而作,对曰:“异乎三子者之撰。”

子曰:“何伤乎?亦各言其志也!”

曰: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

夫子喟然叹曰:“吾与点也。”

三子者出,曾皙后。曾皙曰:“夫三子者之言何如?”

子曰:“亦各言其志也已矣!”

曰:“夫子何哂由也?”

曰:“为国以礼,其言不让,是故哂之。唯求则非邦也与?安见方六七十,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?唯赤则非邦也与?宗庙会同,非诸侯而何?赤也为之小,孰能为之大?”(《先进篇》)

都说孔子还有其弟子是官迷,整天想着治国平天下。另一方面,又说孔子维护专制。其实,这两种批评是相反的。孔子既然主张人人学道都可以做官来治平天下,显然就不是唯命是从的宵小之臣,而是主张臣若有道,可与君共治天下;君若无道,臣当以道正之,实在不行,可以弃官而不顾,干脆归隐起来,甚至可以起而革命。所以,孔子不是维护专制,那是法家干的事,儒家维护的是道。孔子的做官不是唯命是从,尸位素餐,一味迎合时主之所好,而自有一整套治平天下的道。

本章的核心是曾皙的回答:“暮春者,春服既成,冠者五六人,童子六七人,浴乎沂,风乎舞雩,咏而归。”此语境界极高,不可轻易去看。

子路、冉有、公西华的志向都是政治志向,曾皙的志向表面上看不是政治志向,实际上反而是极高的政治理想。只是曾皙的回答去政治化,而达到与民同乐、众人无不得其所的境界。君臣同乐,君民一体,是大道行也的最后形态。虽无一字言权,然而暮春理想中的冠者也好、童子也罢,真的没有人权吗?我觉得他们人人不言人权,却恰恰得到了最大的人权,而且他们不仅自由,而且有尊严,履行了人的正义,可以说达到了自我实现这一最高需要的高度。最高的道德理想和政治理想,最终和最发达的人权实现,殊途同归。这一点,值得多加琢磨。

且,《论语》全文三次提到权,都是权衡、通权变化的意思。那么《论语》反人权吗?孔子提倡孝,父母人权得以保障,过去两千多年难道毫无功劳?《论语》言道不言权,其实,有道则有权,有权不必有道。所以,《论语》并不反人权,而蕴藏着非人权概念所能涵盖的真理——道。从历史上看,中国古代不人道的地方很多,杀人放火不比其他民族少,但我不会因此否认道,甚至可以说,在道这个字背后,不仅站着孔子,还站着墨子和老庄,以及诸子百家。

我想不到任何理念像道这样尊重一个完整的人,我想象不到任何制度、理念、原则能和人人以道相处更圆满。人权对人的尊重是有其限界的,权本身只约定了一个基本的底线式的内容,有人权的生活需要道来指引、来长高。权仅仅是权,有人权的人未必有道,这是一个平实、简单、客观的观点,然而人们却不以为意。我为此屡屡感到惊讶,世人竟对如此简单的事实视而不见。

在中国,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缺少权利,恰恰相反,我甚至觉得自己过于自由了。没有道的人,时常感觉到对不起自己的人权。当我自由,我是虚无的,虚无到非注意圣学的问题不可。不少人挣脱孔子的思想,欲赢得他的自由的新生活,但我们认为没有道的生活是不值得过的。

孔子是可爱的,我读《论语》是快乐的,这是我的自由,是旁人管不着的。很多人反对孔子,我觉得这样很好,他们反对、厌恶孔子是他们的自由,他们没有反对我喜欢孔子就好。

以往人们为了追求自由的生活,远离孔子,认为离孔子远一分,离新生活、新思想就近一分。不过我没有这种感受,因为我们这一代,几乎没有受到过多少来自孔子的束缚,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,几乎不了解孔子是谁,相反我们听惯了人们对孔子的鄙薄和污蔑,早就适应了没有孔子、没有圣人的社会。

孔子,从前是圣人,现在又是何等卑微!人们从来不谈论他,纵然谈论又是怎样轻薄的口气!有人批判孔子,反对孔子,我无意反驳,因为张君劢、钱穆诸先生早已反驳过了,我是没有学问的,反驳不会比他们高明。我只是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,我们对孔子的种种批判,如果历史没有选择孔子,而是选择了老子,那么道家思想给它两千年时间又能把中国引领向何处呢?墨子呢?韩非子呢?

如果我们说孔子不懂民主和科学,老子又懂得么?墨子又懂得么?韩非子恐怕更专制吧!有的人认为孔子官迷、看不起劳动、轻视妇女,那一套礼治全是明上下之分,防止人民作乱的,那么老子呢?“古之善为道者,非以明民,将以愚之。民之难治,以其智多”,“常使民无知、无欲”,“民至老死不相往来”。老、庄重视劳动?老子庄子固然不是官迷,但他们正好是另一个极端——“不做官迷”。若真较真起来,老子也许更值得批判,他反教育、反知识、反对人的正当欲望,退步到原始社会去……若孔子一无是处,诸子恐怕也会一无是处吧?我不敢下这样的结论——诸子百家都是无用之学。若完全否定孔子,亦当完全否定诸子;诸子若为抛弃,中国文化又所余几何?

非惟《论语》没有民主,而有道主,诸子也是如此。诸子无一不以天下有道为志,而“天下有道”用现在的话来说,就是天下人人各有各的理所应当的活法。诸子给我们的启发是,活法是最重要的!物质条件,不过是活法的基础。自由不单是支配财产的自由,说话、思想的自由,更有活法的自由。关于这一点,西方还没有注意到,因为他们没有这个传统。中国人自己一味只是“接轨”、“模仿”、“学习”,对自己的文化还没有生出自信。

活法,指的是生活的样态。即,人对自己满意。他的幸福由他的本性来决定,而不是外在的标准。一种活法,由一个完整的价值系统支撑,而并非某一系统的分支,总之是自成一体的。比如,理性主义的活法,道德主义的活法。

活法即人格显现出来的生态。在我们看来,

“人格与人权真正是相依为‘命’而不可分离。从教化上立人格的命,同时从政治上立人权的命,这才是立性命之全,得性命之正。”(徐复观语)

我们通过知和治的路向,通过对科学和圣学的并立的论证(此论在别处),不难知道,人格乃是和人权并驾齐驱的。然而,近代以来的现实状况是人类普遍追求人权的自由、平等和解放,但是对人格的自由、平等和升华,几乎没有什么特别的努力,甚至可以说人们比较古代更忽略了人格。政治上的强权、人们竞奔于经济事业,全人类都沉浸在利益的争夺和人权的解放上,人格沦落成一个可有可无的东西。

人格式微,我们不必论证,而是显而易见的。第一,没有关于形成自己人格的学问。现在学科很多,没有一个学科教人健全自己的人格,没有一门科学以人格为研究对象。第二,政治上主要靠制度,人格上的修养并没有形成风气,中外都是如此。第三,世俗社会对人格的要求降低,人们追求浅薄的利益和快乐,人们渐渐失去对人格进行讨论的兴趣和基本需要。简单说,即圣学衰绝、没有修身的自觉、社会不尚德而尚利。

当然,我们并不是在说人们追求利益不对,人们对物质的需求不合理,我也支持人权的进步,而是说利益、物质、人权统统都是一隅的,他们是有限度的,不能因为他们本身的合理和正当,而妨害到其他可珍惜、待发展的事物的合理性和正当性。人格和人权应该并立互补,而不是事事只讲人权不讲人格,或者事事只讲人格不问人权,让两者无休止地斗气。

人权主要是护佑人的自然生命的,而人格主要是发展人的精神和文化生命的。自然生命是至为重要的,但是只在自然生命上活跃又和动物有什么不同呢?

《论语》和诸子中蕴含的道主思想,中国几千年来以道治天下的传统(不管是道家的道还是儒家的仁孝之道),真正给现代社会带来的只是这几个字:治、人格、活法。我们的答案是简单的,但是如此简单的答案,反倒不容易出错。

此外,多数中国人对这个简单的答案也所知寥寥,即便有所知也没有真正的自信。道、经典(以五经为本源)、圣人、圣学、治的问题、人的活法、人格(人格自由、人格平等、人格的升华),是一以贯之的。

以民主为标准看圣学,圣学不民主。以科学为标准看圣学,圣学不科学。以私人的物质需要看圣学,圣学没有用。问题不出在圣学,而出在标准上。

我们中国人为什么总以科学、民主、实用的标准来看圣学,而不是以圣学的标准来看现代社会呢?没错,以圣学为尊的时代失败了,以科学、民主的现代化社会才是胜利者。有人据此认为,圣学是被现代化所淘汰的东西。如果就这个问题去与他们争,争一万年也恐怕争不清楚。我们运用一个方法来解决这个问题,它虽不万能,但是很有知道的必要。此处暂不及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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